夏日里的清心之旅 ——《草木一村》

作者:姚瑶 2013-07-10 来源:中国妇女

 

    舒飞廉写他的村庄时离开故乡已经十年,岁月这管横冲直撞的清洁剂,并未将那些关于村庄的记忆拭淡。相反,“像我们这样已进入三十岁的,在城市里讨生活的人,每天清早由床上醒来的时候,总是要听一听,四周有没有公鸡打鸣的声音。好像由一所乡下破乱的宅第中醒过来,这样开始的生活,才是真实的。”
    千古文人田园梦。
    相别十年,要重现记忆中的村庄,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田园之妙,身处其中时,无法深切体会;而一旦离去,特别是住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,每日迎合生活枯燥却高速的节奏,牧歌式的情怀,太容易被稀释与忘却。
    在这点上,舒飞廉的文字简直让人觉得悚然心惊。一个看似已完美融入城市生活的人,他写寒来暑往,每一个时令都恰如其分;他写草木生灵,种种声色信手拈来;他写春种秋收,字里行间,简直是一个靠着黑山白水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农,正不疾不徐喃喃私语;再到村里的这些人,乡间的那些事,细节处活灵活现,仿佛昨日大雪,邻里围炉,刚话了村庄三两奇人趣事。谁知这记忆已是十年,二十年,抑或更久。
    即便是有最好的语言天分与文字技巧,在土壤与草木面前,也都将回归质朴的自然清新。而最终,或者说唯一需要的,大概是执笔者本人对于田园与故乡,最真挚的兴趣、热爱、温柔情怀。
    舒飞廉站在村庄外,写着村庄事,偏偏还巨细不落,读来趣味横生,实在是令人动容。连我这样自小在村庄长大的人,读到许多桥段,都尚觉目接不暇。对城市长大的人们来说,这也许称得上一本猎奇书了。偏偏作者写这些“奇”时,起笔清淡自然,读来只觉野马尘埃,生物之息沁人心脾。
    离开故土已经20年,然而他心中想的仍是“希望尽早地,结束在城市里的事务,尽早地将老家里,已经锈迹斑斑的锄头,扛到肩上去”。舒飞廉想要归去,以及呈现给我们的,是那个村庄,大概,更是那四季悠然的珍贵心境吧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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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我最喜欢的是七月的雨。雨水好像是突然由天上哗地一下掉下来的一样,正在南边的田里做事的人,顶着草帽往村子里跑,有的还会由肖家坝的池塘里顺手摘一大片荷叶顶在头上⋯⋯这样的雨,如果下上一天,大河与小河里的水都要涨起来,如果再下上一天,村里的男人们都要背着铁锹上河堤上去了。不过一般来讲,也就是二三个小时,雨就会停下来,雨水在沟渠里奔流,小孩们立刻就会拿着渔具出门,一会儿就会弄回一小桶泥鳅与小鱼打牙祭。”
 
    “泡桐的花与叶子都很有意思。泡桐花又肥又大,像紫色的喇叭,它的枝干也是很有用的,村上熬麦芽糖的作坊里面,一定要取泡桐的树干来做转送糖汁的管道。泡桐的干是中空的,用铁条一捅,就是现成的水管。当然,村上人讲一个人没有用,也会用泡桐来形容,其意几近于饭桶、空心草包之类。讲一个小孩长得快,也是用泡桐来形容,泡桐像把伞,三年就锯板,一个小孩由满地飞跑的顽童,变成能挑水割麦的少年,也就是三五年的工夫。”
 
    “端午节前后,母亲会由村东池塘的坡地里,割回来一些艾蒿,晒干后,挂在梁柱上。夏天被虫咬了,长出一身的疙瘩,用艾蒿煎水洗澡,洗完后,差不多也就好了。小孩们去惹烦了野蜂子,被蜇得鬼哭狼嚎,就有人指点他去找正在奶孩子的女人,挤一点乳汁抹在中枪的地方,其效用,也称得上立竿见影。小孩贪吃,胃里积了食,妈妈将米在锅里炒糊,煮出水来打停食。夏天里,有一些家伙,长了一头疱,好像一个“疱公”似的,将篦麻的嫩叶,沾合口水贴上去,也是一剂清凉的狗皮膏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