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善良女人一个可靠肩膀

作者:谭玲 2013-10-22 来源:中国妇女

 

   
    谭玲  中国妇女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,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,广东女法官协会会长,广东警官学院法律系主任,三级高级法官,法学教授,曾获广州首届十大杰出中青年法学家称号
 
    在法院工作,几乎每天都要目睹形形色色的人和他们之间各种各样的纷争。时间久了,难免会感叹人情在矛盾面前变得淡薄。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和同事们却发现有一类矛盾比较特殊。
    无论多么激烈的家庭矛盾,甚至升级成离婚纠纷,都避不开一个“情”字。因为许多时候,纠葛本身就是由“情”而起。而且大多数女人在丈夫受到训诫、表现出悔改后,都愿意退让和原谅,或者维系家庭,或者和平分手。
    然而,对于这么多善良的女人,法律的保护有时候却显得苍白。而且那些规范的条文可以判断是非,却很难安慰被纠纷搅乱的情感。可如果保护不到位、情感不平复,矛盾又怎么能够真正消弭?
    这正是广东高院和我本人大力推动家事审判改革的最初动力。2010年3月,家事审判合议庭的试点工作正式启动,希望能探索一些新的形式和方法,更有力地保护女性的权益。
    家事审判的典型案例有很多,其中一起离婚案至今让我印象深刻。案件中的妻子长期以来专心照顾家庭,放弃了工作,为丈夫、孩子和双方老人付出了很多。然而在她人到中年的时候,却因为丈夫的婚外情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婚姻危机。
   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,这位妻子不知所措,婚姻中的问题无处解决,心中的怨气更是无法宣泄。在难过情绪的驱使下,她到丈夫单位找人理论,事态却因此愈演愈烈。后来,丈夫受到了单位的处分,如果说他之前心里还有一些愧疚,那时候也都转化成了愤怒。结果不仅两人情绪对立,连子女和双方亲属也参与其中。妻子将丈夫告到法庭,要求离婚并分割财产。
    在这种状况下打官司,对抗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。庭审现场几次失控,妻子的表现甚至让法官觉得,如果她得不到满意的判决,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。
    这种案子“法结”易解,“情结”难开。其实法官只要经过调查,就可以证实夫妻感情破裂,然后判决离婚,并且把财产处理得公平明确。然而,这位妻子之后又会怎样呢?如果无法解开妻子心里纠缠的情结,真的会带来好结局吗?
    在我看来,家事案件不能简单地用一刀两断式的判决来处理,消除对立、恢复感情、实现和解才是当事人的需要和我们的目标。所以合议庭的法官们认真寻找这对夫妻矛盾的症结,多次组织家庭成员进行调解,还引入了心理辅导,希望能够尽量修复妻子所受到的感情创伤。经过不懈的努力,两人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怨气,丈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,妻子也意识到在自己处理问题上欠妥当。
    案件最终是调解结案的,两人和平分手,女方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和补偿。而更重要的是,当初法庭上那个近乎崩溃的女人,走出法院时是坦然平静的。这样的结果让我有理由相信,她今后可以摆脱伤害、积极生活。
    我一直觉得这个离婚案的成功调解,消除了一个刑事案的潜在隐患。家庭问题、婚姻矛盾虽然看似琐碎,但其中的离合悲欢、爱恨情仇,又有谁能够轻易地说上一句“能放下,不在乎”?若真的放不下,太在乎,一个民事案件的终结,会不会是一个刑事案件的开始?
    司法是一份传递公平、守护正义的工作。法律是固化的,案件却是灵活的。让人们在与自己相关的问题上既感受到公平正义,又体会到关注关怀,是法官的责任和使命,因此我们特别注重案结事了。家事审判合议庭试点工作开展以来,广东法院家事案件调解、撤诉的平均比例达到70%以上,个别法院甚至达到90%。
    其实除了法律保障,有些时候,被家庭矛盾困扰的女性更需要倾诉的机会和爱的包容,哭泣时需要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,发生争执时需要有一个靠山来支撑。而身为法官,我们愿意多一些用心,多一些关心,多一些爱心,给这个“肩膀”和“靠山”赋予法律的属性,形成制度性保护,帮更多家庭消解纷争,让更多女人幸福生活。